雨幕将他们裹进一片灰白色的模糊里,议事厅透出来的暖光隔着雨帘变得遥远而朦胧。
莱昂没有回头,他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“走”,带着西莉娅拐进来时的小道。
两人一前一后,踩着湿滑的石板,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储藏室里的烛火还在摇摇晃晃地亮着。
莉莉丝有些费劲地伸手去拿下一本待核对的账册,够了好久才拿到。
这本册子放在桌面靠里的一侧架子上,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现。
皮面磨得亮,边角微微卷起,看上去比旁边几本旧一些。
她把它抽过来翻开扉页,目光扫过面前一行熟悉的笔迹,手指不由自主地停住了。
记录员:卡夫特。
墨迹干透泛褐,像是放了一段时间。莉莉丝失神地看着“特”字的最后一笔上挑的弧度。
这是她父亲写了几十年的习惯。
莉莉丝呼吸一滞,低头把这页翻过去,指尖带起翻页的沙响。
卡夫特先生的账目列得十分工整,每一条都注明了日期、项目、经手人和金额,是她父亲一贯的整洁风格。
前面几页都是冬助会之前的常规采买,面粉、麦酒、干肉、蜡烛等,条目清晰,数额也对得上。
顺着列目一路看下去,没有现什么异常。翻到下一页,一条记录让她下意识地皱眉。
拨付慈幼院冬济款,金币三千。
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初。
继续翻,又出现了两条类似的记录,均是拨往慈幼院的善款。
同一个月之内,同一家慈幼院收到了三笔冬济款,合计一万金币。
莉莉丝把这三条记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日期或数字。
她虽然不太懂贵族圈子里那些复杂的财务门道,但在庄园里跟着匀薇学过最基础的记账原则。
同一笔拨款不会在一个月内分三次走,除非每一笔的用途备注不同。
可这三条记录里,备注栏一模一样,都写着“冬济款”三个字,连措辞都没有改动。
她翻到下一页,想看看父亲在后面有没有留有附注或说明。
手指刚触到纸缘,储藏室门口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杂沓密集,像是有很多人。
门被推开了,说好去取蜜膏的米拉和米朵站在门外。
米拉神情严肃,米朵站在她身侧,目光却比刚才锐利了很多。
她们身后跟着七八个侍从,排成两列贴着墙壁站定,把储藏室的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米拉上前一步,“阿黛拉小姐的手令丢失了。那是重要的物件,事关冬助会捐赠仪式的环节安排。”
“在事情查清之前,所有人都不准离开这间房间,直到确认无误为止。”
侍女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想离门口那排侍从远一些。
莉莉丝站在长桌内侧,手里还拿着那本摊开的账本。
趁着侍从们进来,她第一反应是低头想合上账本。
奈何动作太急,书页从她指缝间滑脱,啪地一声掉在了桌腿旁边的阴影里。